研究快递｜为什么有经验的心理咨询师更贵？ 一项脑科学研究，给出了一个有趣的答案

很多人在第一次预约心理咨询时，都会遇到一个问题。同样是50分钟咨询，为什么有的咨询师收费200元，有的却要1000元、2000元，甚至更高？

很多人会疑惑：贵的咨询师，真的更有效吗？还是只是因为：从业时间更长、培训更多、名气更大？

这个问题，其实一直没有明确答案。

心理咨询的效果受到很多因素影响，包括来访者、咨询关系、咨询方法等等。仅凭咨询师的资历，很难判断一次咨询究竟会发生什么。

于是，我们想换一个角度来回答这个问题：有经验的咨询师，与新手咨询师，到底有什么不同？

心理咨询真正重要的，不只是技术

过去几十年的心理咨询研究有一个非常一致的发现：真正影响咨询效果的，并不仅仅是咨询技术。

更重要的是：咨询师和来访者能否建立良好的工作同盟（working alliance）。所谓工作同盟，包括三个部分：

对咨询目标形成共识；
对咨询任务形成合作；
建立一种彼此信任、能够共同工作的关系。

大量研究发现，工作同盟越好，咨询效果通常也越好。那么，经验丰富的咨询师，是否更容易建立这种关系？

我们想看看，咨询师和来访者的大脑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们不仅记录了咨询过程，还记录了双方的大脑活动。研究共招募了两组咨询师：新手咨询师是心理学研究生；第一年开始咨询；累计咨询经验约15–23小时。有经验咨询师已取得专业资质；咨询经验600–4000小时。每位咨询师分别与真实存在发展性困扰的大学生进行一次40分钟面对面咨询。

咨询开始前后，双方完成工作同盟等量表。与此同时，研究团队利用近红外脑成像（fNIRS hyperscanning），同步记录咨询师与来访者整个咨询过程中的脑活动。我们想知道：经验丰富的咨询师，大脑是否也会表现出不同的互动模式？

第一项发现：有经验咨询师，更容易建立工作同盟

结果首先验证了临床中的一个普遍感受。即使只有第一次咨询，经验丰富的咨询师，已经能够建立更好的工作同盟。尤其是在：共同确定咨询目标以及共同完成咨询任务两个方面，明显优于新手咨询师。而在关系联结方面，两组咨询师差异并不明显。

这意味着，新手咨询师同样能够给予来访者温暖和支持，只是对于如何快速建立合作关系，经验仍然发挥着重要作用。

第二项发现：有经验咨询师，更容易与来访者”脑同步”

近年来，越来越多研究发现，人与人互动时，彼此的大脑活动会逐渐出现同步现象。这种现象，被称为：脑间同步（inter-brain synchronization）。

我们的研究发现，经验丰富的咨询师与来访者之间，出现了更高水平的大脑同步。这种同步主要发生在：右侧颞顶联合区（temporoparietal junction，TPJ）。这一脑区，与观点采择、认知共情、理解他人心理状态密切相关。

换句话说，经验丰富的咨询师，可能更容易真正进入来访者的心理世界。

第三项发现：真正重要的，不是谁带着谁，而是谁能够跟随

心理咨询是一场持续不断的互动。咨询师说一句，来访者回应一句。双方并不是同时思考，而是不断根据彼此的信息进行调整。因此，我们进一步分析了双方存在时间差的脑同步。

结果发现，真正与工作同盟相关的，并不是简单的同步，而是：来访者的信息流向咨询师之后产生的脑同步。这意味着，经验丰富的咨询师，可能更擅长根据来访者当下的语言、情绪、表情和身体姿态，不断调整自己的反应。他们并不是一直带着来访者走。而是在不断地：跟随、理解、回应。这种动态适应，最终帮助双方建立了更牢固的咨询关系。

那么，经验到底意味着什么？

很多人以为，经验丰富，意味着咨询师懂得更多理论。但我们的研究提示，经验真正带来的，或许首先是一种能力：更快地理解一个陌生人。这种理解，并不仅仅来自知识。更来自一次次真实咨询中积累起来的觉察、倾听、回应和调整。

它很难写进一本教材，却会一点一点体现在咨询关系里。

对来访者意味着什么？

如果你正在寻找心理咨询，也许可以放心一点：经验，并不仅仅是一个写在简介里的数字。至少从我们的研究来看，经验丰富的咨询师，确实更容易在咨询初期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并与来访者形成更高水平的互动同步。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新手咨询师就一定不好；也不意味着：咨询费用越高，效果一定越好。咨询效果始终受到很多因素共同影响，包括咨询师、来访者、咨询方法，以及双方是否真正匹配。但经验，至少是一项值得考虑的重要因素。

从脑科学重新理解心理咨询

过去，人们评价心理咨询，更多依赖主观体验。近年来，脑成像技术的发展，让我们第一次能够从神经科学角度来观察咨询过程中真正发生了什么。也许，一次好的心理咨询，不仅仅是两个人在说话。更是两个大脑，一点一点，学会彼此理解、彼此协调的过程。

论文信息

Zhang, Y., Meng, T., Yang, Y., & Hu, Y. (2020). Experience-dependent counselor-client brain synchronization during psychological counseling. eNeuro, 7(5), ENEURO.0236-20.2020.

几微之间 · 延伸阅读

本研究是张亚副教授团队关于心理咨询脑同步（hyperscanning）系列研究的早期工作之一。后续研究进一步探讨了工作同盟、人际同步、咨询经验、依恋风格以及咨询效果之间的关系，希望从脑科学视角，更深入地理解心理咨询为何能够帮助人发生改变。